
我常常在想,如果能让《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》中的塔拉与《被讨厌的勇气》中的哲人对话,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?前者以教育为舟,劈开原生家庭的迷雾,抵达自我新岸,后者用阿德勒心理学为困顿者点亮了明灯、指明了方向。今天,我想尝试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,也想分享自己的一些体悟。
一、接受教育,是推开世界的勇气
你出生于废料场,没有温暖的亲情、没有完整的童年,甚至连出生证明都没有,这些“被给予”的匮乏几乎注定了一个封闭的人生,你却没有选择自怨自艾,而是选择了一把名为“教育”的钥匙,用课本撬开父亲编织的认知牢笼,用论文重塑被哥哥暴力扭曲的自我认知,从一位17岁前无正规学籍的自学者成长为剑桥博士。
我想对塔拉说:“重要的不是被给予了什么,而是如何去利用被给予的东西”。
我们所在座的每个人“被给予”的均不同:有人毕业于名校,有人从基层走来;有人侃侃而谈,有人内敛细腻;有人熟稔法理,有人更懂人情。起初我也羡慕别人“得天独厚”的初始条件,后来我才明白没有谁的给予是“完美无缺”的,也没有谁是一无是处的,利用好自己岗位这个平台才是最重要的。我可以在重复的立案工作中培养敏锐的洞察力,在琐碎的信访沟通中磨炼共情力,在堆积的卷宗里提高事实的判断力。被给予的是否优越并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能否将每一份文书当作锤炼表达的基石,将每一次庭审记录当作学习裁判思维的机会,用足每一次与当事人对话的机会、用尽每一本案卷背后的学习价值,便能在平凡的岗位上,推开属于自己那扇通向法治信仰的门。
二、告别原生,是划定界限的勇气
父亲的偏执、母亲的懦弱、兄长的暴力,以及整个家庭对你求知欲的否定……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,你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境。原生家庭给予我们的,往往是矛盾的礼物,不仅仅是爱,有时也有伤害,它塑造了我们的最初模样,却也可能是我们最想挣脱的牢笼。当你说出那句“你可以爱一个人,依然选择离开他们”,是你理解了爱的复杂性,也承认爱的存在,我想,你不是不爱了,但是可以带着爱选择离开,不是不痛了,而是可以承受这份痛依然向前。
我想对塔拉说:“关于自己的人生,你能够做的只有选择自己认为最好的道路。另一方面,别人如何评价你的选择,那是别人的课题,你根本无法左右。”
塔拉与原生家庭这道题目的解答,阿德勒心理学给出的一个答案,那便是—“课题分离”。在法院工作中,课题分离是保持职业清醒与内心平衡的重要能力。首先,分清情绪与事实,当事人的愤怒、悲伤、焦虑,是他们需要处理的课题;作为法院工作者,我们的课题是查明事实、适用法律,而不是为当事人的情绪负责。面对情绪激动的当事人,倾听但不过度卷入,共情但不背负责任。其次,分清过程与结果,我们能做的是认真对待每一起案件、耐心释法明理,但当事人是否接受、是否服判,那是他们的课题,努力在自己的课题上做到极致,对他人的课题保持坦然。最后,分清工作与生活,不应把工作的压力和纠纷无限延伸到生活中,学会在下班后“一键切换”,才能保持长久的职业生命力,课题分离不是冷漠,只有守住边界,才能走得更远。
三、重建自我,是定义人生的勇气
“你曾以为你的身份由山决定,由父亲的偏执决定,由哥哥的暴力决定……”这些外界环境的因素都将你禁锢在“顺从”的牢笼里,都试图把你钉在“顺从的女儿”这一标签上,在一次次“应该怎样”的规训中,你通过教育学会了用另一种维度审视世界,在废墟上重建自我,明白了“你的身份是一个你选择成为的人”,你没有简单地逃离,而是在撕裂中学会将创伤转化为思考的素材,让过往的痛苦成为理解世界的切口,勇于撕掉“标签”,完成被动承受者到主动定义者的转变。
我想对塔拉说:“人生的意义,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在法院的工作经历中,我也因岗位的设定听到了各式各样的称呼,也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。这种“撕标签”的勇气,同时也是我需要拥有的。在立案窗口,助理面对的不只是案件材料,还有当事人因诉讼焦虑投射的种种预设——“官官相护”“程序烦琐”,撕掉“冷漠的传声筒”这类标签,需要将冰冷的法条转化为当事人能理解的温度,用清晰的指引让程序正义变得可触可感;在信访工作中,“麻烦制造者”的偏见最易滋生,也往往被当成“出气筒”,但真正的职业精神在于穿透情绪的表层,在看似无理的诉求中寻找修复的缝隙;在民事审判的卷宗里,“流水线工人”的自我定位更是危险的陷阱——机械记录、照搬模板,会让人遗忘每份裁判文书背后都是具体的人生,唯有将自己视为“事实的倾听者”与“正义的雕琢者”,才能在家长里短的纷争中厘清法理与人情的边界。
我想,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“山”,也许是现在需要逾越的山,也许是想要飞往的山,我想,只要我们拥有足够的勇气,不再畏惧被讨厌,才能真正飞往属于自己的那座山。